寂寞卧虎山 | Dale 的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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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21,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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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hus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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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启程

周六从新街口下地铁, 经过北京西堂, 慢悠悠看着玻璃彩绘上的圣经往事, 结果差点错过西直门的火车.

傍晚到古北口站, 搭上一辆铁皮老头乐, 被随机带到一处农家乐过夜, 屋里尼德兰人 Luke 点着荷兰语到繁体字的翻译软件问老板最晚几点还能吃到饭. 我问他 plan 哪儿, 画了一张古北口长城的分布图, 感觉他想直接从河西村沿着蟠龙山走到金山岭, 但他用的 Alltrails 路径又没有两步路丰富, 于是我就建议他们明天早上包车去金山岭. 后来我才知道蟠龙山与金山岭交界处有一片 military area, 徒步的话不好走.

吃完晚饭后, 我出门探一探路, 今夜没有星光, 只一片漆黑, 高大的城楼与低矮的砖房, 我似乎穿越回了百年前. 东方天空上悬浮着一条金黄色的带子, 那是司马台的灯带, 五个月前, 我们曾在那里夜游. 靠着手机的一丝亮光从万寿行宫沿台阶上山, 看得出来政府曾想将这里开发为景区入口. 穿行在黑乎乎的树林里, 说实在的我感到一丝害怕, 还是五个月前, 难忘和岂墨君、3238菌从沙岭野径硬翻金山岭的狼狈样, 只是今晚没有月色. 走了才两百米, 前方见一塔一亭, 亭中有碑, 是杨家将传说中杨七郎之墓, 磕了三头, 眼见前方的树林更黑乎乎一片, 遂回. 明天早点起来吧.

五点多起床冻的要命, 小院里深蓝色的天空下群星闪烁, 今年第一次见到冬季大三角.

猎户南悬, 北斗竖置, 东方启明, 我往西行. 从万寿行宫上山, 经过杨七郎墓和吕祖庙, 祭拜了本地神仙. 不久后, 在第一座城楼上看了日出, 风很大吹得很冷. 潮河与燕山交织在大地上, 山河之间, 蓟镇曾战争千年.

沿着坍塌的城墙一直走, 登上小山顶, 可以看到卧虎山东面被阳光照的金光闪闪, 东南面的树林则一片深红, 有火车穿过隧道, 汽鸣声回响山间. 这段长城狭义上应属于万寿山长城, 其从东北边的姊妹楼开始, 往西折到卧虎山脚下, 长度约一公里.

卧虎山东面看着突兀, 路上也全是碎石, 但其实不难爬, 何况城墙下还有平行的土路可走.

接近卧虎山顶, 几座城楼高低起伏, 我在这里也发现了通往山下古北口站的小道. 其实来到卧虎山城墙上是相当容易的, 只是常有村民拦截, 我这回算是起早钻了空子.

此处敌楼很有历史的沧桑感, 我走在砖墙上, 想着六百年前, 士兵们怎么在这里生活、长城是怎么一步步修筑起来, 在那些电闪雷鸣夜, 在夏日在寒冬, 他们又该怎么扛过去…

有两座敌楼藏在深深的密林里, 若不是驴友们踩出了一些小道, 恐怕还真不好涉足

不久后到卧虎山顶, 在高处看到两段悬崖对峙, 长城断开, 看起来有点吓人, 怎么找都找不到通贯的路. 只能再打开两步路, 看到轨迹是在此绕了一个大圈, 要在崖岸和树林间穿梭迂回才能到对岸的城墙上, 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沿着狗啃一样的悬崖侧边下降, 中途还有一处悬空, 但不恐高就没心理负担. 结果就在这崖壁之间遇到了十几个从太原来的叔叔阿姨, 我们交换了一下线路信息, 刚好是反方向的, 就别过了. 在这种荒野之地, 还真是得惊叹'山中焉得更有此人'.

绕过悬崖后, 登楼望远, 看清晰了后半程的路径. 脚下是一片连续但也垮塌了半边的城墙, 砖块倾倒, 灌木丛生.

稍作休息便往山下走去, 遇到了二十几个反穿的徒步强国队员, 他们走的还挺快, 也许前面的路就好走了吧. 这里有一座圆形实心敌台非常有名, 好像北京就只有三座这种形状的.

继续往前, 长城在此结成了一个三岔, 东边是陡峭的卧虎山；南边与北齐古长城连接下到潮河岸边, 也是我最后的下山路；唯独卧虎西山片段突兀的很奇怪, 明明东南两段已经围好了, 为什么还往外再修一段？两步路上几乎没看到有人走这边的轨迹, 但还是好奇就往向西山上爬.

这一段长城很陡峭, 奇怪的是, 虽然长满了灌木, 敌楼也坍塌严重, 但城墙却非常完整, 侧边导水的线条非常清晰, 外墙部分也光滑明亮, 与三岔的另外两边城墙不同, 此段砖石用料极其讲究, 工程质量极高.

经过一小段极陡的坡后, 终于攀援到顶, 敌楼几乎彻底坍塌, 只剩下半面四米多高的转墙竖立, 风吹砖上的狗尾巴草摇动. 在这几乎没人愿意来的高山之上,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突兀的直墙, 如果是自然倒塌, 那也显得很怪异, 除非是雷击. 再墙下某处脱落的墙上我还发现了一处刻字 '門上用' , 笔画古拙, 不似今人所刻. 我在此难受了很久, 捡了一块石头, 在上面刻下 D∧LE 2025, 藏在了孤墙底下. 这面墙很安静, 像一个纪念碑, 古老帝国的无名士兵们, 在百年前亲手竖立起来.

离开西山后, 快步回到三岔, 三岔以南的路况非常好走, 这里应该算长城黄峪沟段. 我快步跑着, 心情由低迷逐渐开朗, 在这样一个万里无云阳光倾落的平凡下午, 我承包了密云长城, 我觉得很幸福, 也许生命中很少有这种独处却又快乐的没心没肺的时刻. 快到小高楼的路上, 我看到了很多浅紫色的石头非常漂亮, 远处东方的长城, 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而我从小土路下了长城, 经过一段周折, 却下到了北齐古长城上, 这里风化的极其严重, 一条长长的碎石堆悬在山脊上, 金黄色的秋草铺满了空地, 像边牧的毛发一样柔顺. 山脊之下是潮河的几字弯, 肥沃的平原孕育在其中. 千百年来, 这几座山就是农业社会与游牧社会的分界, 而今这里再没有了战争, 也没有士兵驻守了, 只有驴友还会来走一走.

山下, 潮河流淌在黑色的河床上, 清澈冷冽, 河流环抱潮关村, 低矮的砖房、肥沃的农田、笔直的白杨树、草甸上羊群在游荡. 村里有瘟神庙和戏台, 门锁上了；明代的古堡, 被拆的只剩下两堆长垣, 中间全建起了民房 — 京晋冀长城下的堡垒, 大多都是这种宿命.

到火车站还要走三公里, 我就慢慢地逛, 村里红色的枫树叶很好看, 踏进林中, 一片广阔的红枫地, 踩着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撒照在树木和田园上, 十分静谧.

夕阳西下, 卧虎山被照的金黄, 从侧面望去, 确实是山如其名, 两头卧虎对峙.

很久前在网上刷到帖子, 卧虎山可远望从白岭关、单边墙、司马台、金山岭、蟠龙山一路蜿蜒至此的长城巨龙, 这些名字让我感到无比亲切, 那里有着我生命里极为宝贵的回忆、极重要的朋友（可惜太远手机拍不清）. 卧虎山之行, 其实是一段对过往经历的总结, 在这样的秋日里极为合适的. 我匆匆忙忙的活了二十二年整, 不久前才告别过去十七年里的学生标签, 我得学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安排好新生活…

离开学校前一天, 我们在颐和园开船钻十七孔桥的时候. 我倒没想起北岛曾在这昆明湖的小船上, 听人背起食指的诗句. '我的一生是辗转飘零的枯叶, 我的未来是抽不出锋芒的青稞, 如果命运真是这样的话, 我情愿为野生的荆棘放声高歌… '